8月26日
高铁上的遐想 叁
人们坐在火车上的时候,为什么那么喜欢看着窗外呢?
这大概是读书人最让人讨厌的一个习惯,一件事总要找出个原因来,才肯罢休。
可是,为什么呢?
也许大家都喜欢,飞驰的时候,那种高于芸芸众生的感觉;也许那扑面而来又转瞬即逝的景色,像极了回忆中的每一个过客;也许摇晃的车厢中,话语很快就摇散了,只好沉默着,回避着互相的眼睛,看着窗外;也许也在回避自己,也许也在面对自己。
除了紧抱着一包巨款的傻根以外,好像所有坐在窗边的人,都喜欢看着窗外,让自己的侧脸在飞掠的景色衬托下,留下一个个或呆滞或动情的剪影。
所有的交通工具里面,火车是最霸道的一个。
为什么这么说呢?
轮船驶过之后,痕迹被水面抹去了;飞机飞过之后,气流被云层抹去了;汽车开过以后,轨迹被人群充满了。
而只有火车,用铁轨把自己的轨迹永远的霸占了下来。
即使没有火车的时候,那长长的铁轨还在,口口声声告诉你,除了狗尾草和雨水,请不要在这里停留。
也因为这霸道,这钢铁的两条平行线,又油然生出一股浪漫的意味来。到底有什么浪漫的?
我在哥哥的相册里,看到一张他和她很久以前拍的照片。他们两人坐在铁轨的两边,穿着白色的情侣衫,身后是笔直的铁路,远远通向天际。两个人的脸上,有一种宁静知足的神情。像火车和车站,像旅客和行李,像铁轨的一边,和另一边。
我想,人总是喜欢做一些,可以不用动脑子却不怕做错的事情。
比如在出租车上睡着,比如带着GPS在深山野岭中探幽,比如在爱你的人的照顾下喝醉,比如在长长的铁路上行走。
不管多长多远,总会有下一个站台,连接着另一个城市。一个人沿着铁轨,不用想朝哪个方向,不用想还要多久,只要一直走,向前走,就能重新回到城市中去。你想象着自己是独占铁轨的火车,狐假虎威着霸道的意味。
沿着轨道走下去的人,是胆小的流浪者,他们谨慎地放逐自己,像不敢高飞的风筝。
高铁开到了中途的一个经停的站台。
站台,也是一个有意思的所在。
站台,好像一个承诺,只有火车靠站的时候,在供乘客下车的踏板前进到和站台契合的那一刻,站台才和人有了连接,才有了存在的意义。
而在没有火车的大多数的时候,站台只是一座孤零零的毫无意义的水泥平台罢了。
只剩下站台的时候,它会想念火车吗?每次一辆火车开走的时候,它会害怕吗?会害怕再也不会有火车开来吗?
站台上那么多离愁别绪,谁也没有注意到,站台比他们,都悲伤。
全世界的铁路中途的小站,都是一个样子的吗?临进站时和站台遥遥相应的低矮的白色平房,简单的露天站台,废弃的火车头。
这个站台,和哥哥旧时那张照片上的站台,看起来很像。
快要启动了,乘务员又重复报了站名,催促人下车。我刻意不去听,这是哪里。
我知道我不会心血来潮而下车的,但是如果在另一个世界,另一个不是永远这么理性的我,在临关车门的最后一秒跳下车去,会站在哥哥站过的那个站台吗?
哈利波特推着上学用的行李车,第一次往九号和十号站台中间的那面墙上冲过去的时候,大概和我抱着类似的疑问吧。
而我并不想去魔法世界,我只是一个,很想去台湾的麻瓜罢了。
下一站吧。下一站,不要告诉我是哪里,或许我跳下站台的时候,就到了。
火车已经到车站
阮的心头渐渐重
看人欢喜来接亲人
阮是伤心来相送
无情的喇叭声音声声弹
月台边依依难舍心所爱的人
火车已经过车站
阮的目眶已经红
车窗内心爱的人
只有期待夜夜梦